#有味XX玩樂團#維持治療，也是我跟父母的和解治療|張夸夸專欄
本文原始標題是：維持治療 ， 也是我跟父母的和解治療|張夸夸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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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很多人在關心張夸夸的近況 ， 她最近挺好 。 年前因為工作比較忙斷更了幾周 。 年后她宅在家里 ， 難得的連續交了兩篇稿子給我 。 今天 ， 接著上一次的內容（點擊回顧：以前我不知道年輕人也會死的 ） ， 繼續她的故事 。
《28歲給自己寫悼詞的人》（十四）
——維持治療 ， 也是我跟父母的和解治療
維持治療最開始是5 個療程 ， 每個療程3 個月 。 后期醫生建議我這種高危類型延長到8 個療程 ， 總數變成了24 個月 。 兩年期間 ， 我都在做些什么呢？要回答這個問題 ， 我就不按時間順序跟你們講啦 ， 按不同的主題分成幾篇粗略的講一講 。
·維持治療 ， 也是我跟父母的和解治療·
因為醫院床位緊張 ， 我只能離院進行維持治療 。 最開始在家打針 ， 每天吊水的時間占了一大半 。 從早晨到午飯后 ， 打完針就午睡 ， 醒來簡單的散步運動 ， 晚飯 ， 然后睡覺 ， 第二天醒來就繼續打針 。
每個療程的第一、二個月是打針 ， 打14 天 ， 休息14 天 。 第三個月是吃一種口服藥 ， 副作用是持續不斷的頭痛頭暈 ， 有點像孫猴子被他師父念了緊箍咒 。 后來因為我手臂的血管密密麻麻都是針孔 ， 血管恢復的速度很慢 ， 無處下針 。 加上我漸漸進入工作狀態 ， 才把打針改成了口服藥 。
即使我三天打一次電話回家 ， 有重要的事件會主動匯報和商量 ， 但是講真 ， 我跟原生家庭并不親密 。 我曾經大年初二就冷漠的獨自離家 ， 我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 ， 信奉獨立自主、凡事不求人 ， 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 后來不得不在家打針的日子 ， 我只能切換成另一種生活狀態 。 手機上沒有不停的工作信息進來 ， 也沒有來跟我膩歪的男孩子了 ， 我有大把的時間放空 ， 可以靜下來捕捉生活中發生的一切小事 。 也正是這些小事 ， 讓我心口的冰塊漸漸融化 。
在家的日子 ， 往往坐著大半天都不能動 ， 等針打完才能自由活動 。 心絞痛、皮膚瘙癢、肚子痛、口腔潰瘍、胃口全無、牙齒松動、腎臟痛 ， 四肢水腫都是可以承受的范圍 。 運氣好的時候 ， 整個14 天里都沒有天翻地覆的嘔吐 。 長時間的打針加上睡覺 ， 幾乎就是日常的全部 ， 其他的無暇顧及 。 我幾乎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情說話 。
我爹給了我一個無線的按鈴 。 我當時免疫力很差 ， 一個人在樓上可以更好的隔離 ， 避免被別人感染 。 當要喝水、想去洗手間、針打完了這些情況出現 ， 就可以及時呼叫到樓下的父母 。 我按鈴一次 ， 樓下客廳、廚房都可以收到鈴聲 ， 他們會上樓來解決我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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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 ， 我爸會拖我戴口罩出去散步 ， 加強鍛煉 ， 提升體能 。 我們經常邊走邊聊 。 講真 ， 我爸是我的好朋友 ， 他總是很平等 ， 愿意聽我隨意說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 全力的支持和相信我每一個蹩腳的不切實際的胡話 。 有時候 ， 我們就在老屋旁邊的小路 ， 可以看到放學的小孩們在路邊爬樹摘果子 ， 碰到菜園里的阿姨、搬出桌子準備晚飯的伯伯、扛著竹子往回走的爺爺：“夸夸 ， 你怎么沒牽你的狗出來？”“吃飯了嗎？”“講真 ， 你到底大學畢業了嗎？還在讀書嗎？”；有時候 ， 他會帶我去桃花山 ， 我可以看到他小時候生活過的山林 ， 想起大雪封山時我們只能艱難的步行上山給爺爺奶奶拜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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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要出門 ， 他硬塞給我一頂帽子：“我不想別人看到你頭頂 ， 然后議論你 。 ”我根本沒在怕的 ， 笑他；“其實這世界大部分人都很忙 ， 他們無暇顧及路人是什么樣 ， 只有老爹你會如此在意我 。 ”等我牙齒不再松動 ， 食欲回來時 ， 我爸連一頓正常的飯都要喜滋滋的花式夸贊：“我的寶貝在吃飯 ， 誰能想到現在她能自己吃一碗飯啊 ， 厲害厲害 ， 不錯不錯！“
據說我七個月就出生時 ， 只有小小一只 。 不知道能不能存活 ， 還因為超生被罰 ， 我爸還是高高興興的請客吃飯一路放鞭炮包車接回來 ， 喜色難掩 ， 還請大家看了一場電影 。 似乎 ， 從一開始 ， 從我還不會叫他爸爸 ， 還不會跟他撒嬌時 ， 他就已經是女兒奴了 。
后來我經常忘記自己在生病這件事 ， 倒是武斷暴躁如他 ， 一想起我生病就會徹底放下大男人的面子 ， 當眾哽咽 。 我時常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 我怕他會老會死會沒有人為我遮雨蓋頭 ， 他也怕我死掉怕突然又出現什么狀況 。 我的儀式感都是老爹教我的 ， 小時候還沒起床就聽到音響里的張學友 ， 吃飯必須要一家人整整齊齊不能離桌 ， 小孩回家第一天和出發前一晚都要認真談談各自的生活狀況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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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跟我媽一直互不看好 。 我沒有如她愿長成一個文靜的女兒 ， 沒有遺傳到她的膚白細腿 ， 她說我的臭毛病全來自我爸 ， 或者被爸慣壞 。 但我知道我的要強、自尊、敏感和貼心甚至焦慮都來自她 。 當我因為化療的必然副作用 ， 出現月經停止 ， 我媽決心熬中藥給我調理 ， 不管我再反感她都堅持要我喝下去 。 才半年 ， 我的例假就順利回歸了 。 我媽當天高興到好像我是直接給她生了大外孫 ， 我也高興：“我節約了6 顆卵子誒 。 說不定未來我絕經的日期會推遲半年 。 ”早餐都是藥膳粥 ， 后來我經常被朋友提問“你現在這么茂盛的頭發應該是戴的假發吧？！”這一切都是我媽的功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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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每天給我的房間做紫外線消毒 ， 協助我洗澡洗頭防止我在浴室摔倒 ， 每天忙碌到深夜才能睡下 。 甚至 ， 為了激起我的食欲 ， 她還學會了那道我心心念念遍尋不著的粉蒸藕 。 因為偏方里寫鵝具有抗癌的功效 ， 我年事已高的大姨媽和姨父 ， 一口氣養了6只鵝 。 每天他們去很遠的池塘去打撈浮萍 ， 給鵝作飼料 。 這些炎熱天氣中的勞作 ， 才保障了我媽每天給我煮一顆鵝蛋的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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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媽沒在“第一戰場”醫院照顧我 ， 但在“第二戰場”老家進行維持治療的漫長日子里 ， 主要都是她在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 非常妥帖耐心 。 中間為了感謝她 ， 我委托朋友鄒明幫我掛了同仁醫院的眼科號 ， 然后帶她去了北京 。 看完醫生 ， 我們順便也一起旅行 。 我遷就的頂著烈日陪她去爬了長城 ， 她則忍受我在三里屯轉個不停 。 我早起陪她去看升國旗 ， 她呢也樂得陪我去見學長 。 中間我們依然會意見不合而爭吵 ， 但是我心里已經釋懷了過去 ， 對父母我再無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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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XX玩樂團#維持治療，也是我跟父母的和解治療|張夸夸專欄。夸媽在長城
從前的我 ， 一度懊惱和不滿 。 覺得自己將來一定是很棒的父母 ， 能做到包容小孩、引導小孩給他們很好的條件和滿滿的愛 。 現在我才承認 ， 我將來做的可能遠不如我父母 。 如果我養育的小孩生了大病 ， 如果我的小孩戀愛七年還是分手就一直空窗 ， 如果我的小孩一心撲在工作上卻沒做出什么成績 ， 如果我的小孩一分鐘有一百個想法全部不靠譜 ， 我哪能心平氣和的接受一切？
2019 年春節后 ， 我要返回長沙 ， 爸媽有事在身 ， 我獨自啟程 。 他們想趕回家送送我 ， 沒趕得上 ， 我爹就發微信給我 ， 一直道歉 。 我看完信息 ， 在車上哇啦啦大哭 。 唉 ， 我以為他不送我我就不會哭了呢 。 以前他送我 ， 都是幫我放好行李 ， 付好車費 ， 確認我坐好了才揮手 。 我總是裝作瀟灑利落 ， 不想被他看到我也不舍 。 我媽又擔心我一個人離家沒有送別 ， 再托鄰居大哥送來一大箱食物拿給我 。
哥哥曾在奶奶那里讀過一年書 ， 我沒有 。 我們的相處時間非常有限 。 她現在年事已高 ， 患了阿爾茨海默癥 。 18 年春節我在家時 ， 親友問起我的病情 ， 我回答時 ， 她似乎聽懂了但沒有發言 。 改天再去看她時 ， 她依然不太記得我 ， 但拉著我的手問“苑子在長沙還好吧？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她 ， 身體好了嗎？”我只好安慰她：“她很好 。 你別擔心 。 ”
后來 ， 我想明白了 ， 彼此的愛并不是被極端的環境激發出來的新生產物 。 這些愛本來就存在 ， 只是我們從前并沒有看到沒有察覺 。 如今 ， 我們在一次次相處和陪伴中才漸漸發現它并不像我們原以為的那樣稀薄 。
總之 ， 因禍得福 ， 在來不及之前 ， 我和父母又得到了好好相處的時光 。 按年假10 天計算的話 ， 大約抵過了累積幾十年的年假 。 上帝又給我了一個機會 ， 彌補了從前 ， 讓我有機會從三頭六臂的鐵人小姐再成為一位需要被照顧的懶散小女兒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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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更新時間：每周日XX玩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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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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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給自己寫悼詞的人》（十一）
《28歲給自己寫悼詞的人》（十二）
《28歲給自己寫悼詞的人》（十三）
文|張夸夸
編輯|大葉糖
圖|張夸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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