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獨立國家的不丹為何處處受印度節制
印度自獨立以來就以大英帝國在南亞的殖民遺產繼承者自居：印度堅持維系與尼泊爾、錫金、不丹三個位于中印邊境喜馬拉雅山麓的內陸小國的特殊關系；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爾地區大打出手；要求繼承英國殖民者非法劃定的麥克馬洪線......印度這種咄咄逼人的擴張主義國策使其與幾乎所有鄰國均存在一定的領土爭端和邊境沖突 。近段時間印度不斷對鄰國發動邊境挑釁行動，由此造成與巴基斯坦、中國、尼泊爾三個鄰國同時發生邊境沖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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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中印邊境的喜馬拉雅山麓分布著尼泊爾、錫金、不丹三個山地小國 。這三國均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印度的控制 ， 然而印度對這三個國家各自的控制力度是不同的：被印度控制最深的錫金已于1975年被印度吞并，而不甘受印度控制的尼泊爾則在近期主動出兵把與印度存在爭議的領土劃入自家版圖 。當初位于中印邊境喜馬拉雅山麓的三個內陸小國中一個被印度吞并，一個如今奮起反擊印度的地區霸權主義，那么剩下的不丹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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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中印邊境喜馬拉雅山麓的不丹與外界的交流聯系相當有限，以致于往往被外界視為這個星球上已為數不多的未被外人打擾的神秘之地 。事實上這片世界上已為數不多的神秘之地和我國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不丹的國旗是一面龍旗 ， 在不丹盛行著和我國一樣的龍圖騰崇拜 。從文化角度而言：不丹屬于漢藏文化的覆蓋范圍之內 。從8世紀起不丹就成為了位于雪域高原上的吐蕃王國的一部分 。元朝統一西藏后在此設置宣政院進行管轄，而當時的不丹作為西藏的一部分隸屬于宣政院的管轄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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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2年帕木竹巴家族的絳曲堅贊擔任烏斯藏地方13萬戶中的帕竹萬戶長，1353年打敗薩迦地方政權（1265-1353年）并受元朝冊封為大司徒，由此正式建立起帕木竹巴政權 。當時的西藏實行的是政教合一的制度，而居于統治地位的藏傳佛教內部派林立 。元朝統通過對藏傳佛教各派系首領的冊封實現對藏區僧俗群眾的統治 。公元1370年明軍攻取洮州、岷州并進克元朝的吐蕃等處宣慰使司都元帥府（脫思麻宣慰司）的治所河州，吐蕃宣慰使何鎖南普遂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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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明朝從元朝手中繼承了對西藏的主權，而當時不丹作為西藏的一部分也從這時起開始隸屬于明王朝 。明朝也延續了元朝通過冊封藏傳佛教首領這種方式實現對藏區的統治 。元朝時期帕木竹巴家族只是藏區各派首領之一，但還不是各派首領中最強勢的，然而到了明代帕木竹巴家族已基本實現對全藏的統治 。帕木竹巴政權是一個噶舉派（白教）政權 ， 到了晚明時期噶舉派（白教）在藏傳佛教中日漸式微，而格魯派（黃教）的勢力開始日漸強大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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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年帕木竹巴政權的領袖阿旺·納姆伽爾在格魯派勢力的威脅下出走到今天的不丹地區，正是在這一時期奠定了現代不丹的領土、民族和宗教的基礎 ， 而隨著格魯派在西藏確立了統治地位之后不丹就逐漸從中國西藏地區分化出來成為一個獨立國家 ， 然而在此之后不丹仍與中國西藏各大寺廟保持著宗教聯系，同時在政治上也被清王朝列為藩屬國之一 。1730年-1731年清政府還曾調停過不丹內亂，而在1736年不丹第十任國王米旁旺布還曾接受中國清朝政府冊封的“額爾德尼第巴”名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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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近代英國對不丹和中國的入侵使中國和不丹之間傳統的宗藩朝貢關系開始逐漸遭到破壞：早在1772年英國就已開始入侵不丹 。1865年英國強迫不丹簽訂《辛楚拉條約》：迫使不丹割讓了2000平方公里土地 。1910年1月英國同不丹簽訂《普那卡條約》 ， 從此不丹的對外關系要受英國“指導” 。英國對不丹的統治是采取所謂的保護國模式 ， 也就是說不丹的內政外交要受英國控制，但在形式上仍保留著國家的名義，由始至終不丹從未被并入英屬印度殖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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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印度這個國家實際上本身就是英國的殖民遺產 。印度盡管號稱文明古國，然而在英國人到來之前的印度不過是由一個個土邦組成的一片散沙，雅利安人、馬其頓人、突厥人等外來征服者一波接一波來到印度，千百年來印度人似乎已習慣了這種不同的征服者的統治 。統一的印度民族這一概念始終未能在他們的腦海中生根發芽，恰恰是在英國殖民時期印度人才真正萌發了民族主義的意識 。印度最早的民族主義者正是在英式教育下培養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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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后的印度領導層在思想幾乎都有明顯的英國色彩，所以他們毫不猶豫就繼承了英國的殖民政策 。這點在麥克馬洪線問題、錫金問題上均得到了反映，同樣印度對不丹的控制也是實現其繼承英國的南亞殖民遺產的既定目標中的一部分 。1949年印度政府通過《永久和平與友好條約》從英國那里繼承了“指導、保護”不丹的特殊權利 。從此以后印度不僅可以作為所謂不丹的“保護國”干涉不丹外交，還在不丹領土上維持著相當數量的駐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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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不丹和中國的邊境上常年駐守的除了不丹的軍隊外還有印度方面派駐不丹的指揮官 。印度的東部陸軍司令部和空軍司令部本身就承擔著所謂“保護”不丹的任務 。由一名少將負責的印度軍事訓練大隊在不丹安全部隊訓練中發揮著關鍵作用 。1958年印度首任總理尼赫魯在印度國會發表的演講中說道：“任何對不丹的進攻都將被自動視為對印度的進攻” 。印度對不丹的控制不只體現在軍事外交領域，與此同時不丹在經濟上也高度依附于印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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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印度斯坦時報》報道：印度是不丹最大的貿易伙伴、援助國和債權國 。長期以來印度與不丹之間保持著一種極為特殊的關系：一方面印度長期向不丹提供大量發展援助，這對推動不丹經濟社會發展和現代化建設具有讓利性和互利性；另一方面印度對不丹的發展合作從很大程度上講是為本國特殊的地緣戰略利益服務的，是控制不丹內政外交的政策工具之一 。早在1954年印度就向遭受洪災的不丹提供了5萬盧比的人道主義援助，但印度真正有計劃地大規模援助不丹始于195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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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被認為是“印度對外援助史上的一個轉折點”：這一年印度決定啟動對尼泊爾和不丹的援助支持程序，從那以后印度對不丹展開了持續援助 。現任印度總理莫迪任內和不丹領導人共同為裝機容量600兆瓦的庫朗河水電站工程奠基，宣布將對“尼赫魯—旺楚克獎學金項目”的投入翻番至每年2000萬盧比 。此外莫迪還宣布印度將向不丹提供無償援助，以幫助不丹國家圖書館和所有20個行政區的圖書館建立電子閱覽室 。如今不丹79%的進口貨物來自印度，出口產品的90%也流向印度 。
【?作為獨立國家的不丹為何處處受印度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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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對不丹的援助自然不可能是不計回報的，事實上這種援助是為印度控制不丹的內政外交服務的 。印度在大力援助不丹的同時也對不丹實現了高度的經濟控制：不丹的貨幣與印度盧比掛鉤，石油消費全部來自印度，生產的近九成水電由印度控制 。不丹從水電站、公路到學校、醫院很多基礎設施建設都有印度資本的色彩 。不丹的每任新領導人上臺后總是以印度作為出訪的第一站，不丹與誰建交、國王出訪哪里都會事先報告印度方面，甚至就連普通印度公民也能在不丹享受到特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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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規定外國人入境時必須參加由不丹政府認證的特別旅游團，還必須每天至少消費200美元以上 。然而印度游客卻能以散客身份免簽入境不丹，迄今為止不丹只給予印度、孟加拉國、馬爾代夫三國免簽待遇 。印度對不丹的這種高度控制其實就是想把不丹變成第二個錫金，可以說這是印度一以貫之的謀求英國南亞殖民遺產繼承者地位的地區霸權擴張主義的體現 。然而公然吞并一個主權國家在當今時代畢竟是不為國際輿論所接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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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冷戰時期的特殊格局之下印度成功吞并了錫金，可如果這種事再次上演勢必引起其他大國對印度的忌憚 。既然不能直接吞并，于是印度轉而在不丹通過援助的名義實現事實控制，就這樣形成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印度與不丹之間的特殊關系 。這種特殊關系在印度方面是由其地區霸權思維所決定的，那么在不丹方面是如何看待這種特殊關系的呢？不丹方面對自己被印度控制的客觀現實多少是有些無可奈何的 。不丹御林軍和不丹王室衛隊才7500人，所以不丹在軍事上是無法與印度對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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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就連這7500人的部隊還是由印度人訓練的，裝備也是印度人提供的 。印度還直接在不丹境內駐軍，從而得以時刻監控著這個國家 。不丹深知以自己的實力如果與印度正面抗衡 ， 那么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和錫金一樣被印度徹底吞并 。所以不丹在處理與印度的關系時采取了小國慣用的事大主義：不丹讓出了外交和國防的自主權，由此換取印度在經濟上的援助和國防上的保護 。事實上日、韓對美國采取也是這種對策 ， 所不同的是印度對不丹的控制程度更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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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在讓出外交和國防上的自主權利后專心發展經濟，然而作為一個遠離國際貿易主舞臺的內陸小國在經濟發展上注定是坎坷的 。不丹的經濟總量約為25.12億美元 ， 在全球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中名列第154位，人均GDP在3110美元左右，位居世界第126位 。作為全世界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的不丹是世界上最后一個開放電視與網絡的國家 。和世界上大部分國家使用GDP作為衡量經濟的指標所不同的是：不丹采用的是GNH（國民幸福指數）作為標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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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的國民幸福指數主要考察可持續發展、環境保護、文化保護以及政府的有效管理這四個方面 。不丹政府面對薄弱的經濟基礎非常務實地制定了自己的經濟發展計劃：1961年起不丹開始實行經濟發展的“五年計劃”并從印度、瑞士、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等國家和國際組織獲得經濟援助 。每個五年計劃都會確定需要實現的目標 。20世紀50年代不丹通過土改使98%以上的農民擁有自己的土地、住房，糧食基本實現自給 。不丹在經濟的發展的過程中并不強調GDP因素，而是更多強調可持續發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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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在經濟發展過程中特別強調環保意識 ， 這可能和不丹全民信教的氛圍有關——在不丹的宗教體系中山水樹木都是有神性有靈性的 。不丹政府規定：每人每年最少要種植10棵樹 ， 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如今不丹的原始森林覆蓋率在亞洲排名第一 。同時不丹也極為強調民生：盡管是全世界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 ， 可不丹仍實現了全民免費醫療和教育 ， 不過不丹的免費醫療和教育體系客觀而言仍是相當落后的，直到2008年不丹小學入學率只有60%多一點、成年人識字率不到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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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的“國民幸福指數”從推出之日起就在國際上存在巨大爭議：有人認為這一概念有助于使人們反思片面發展經濟造成的環境破壞、心理疾病等負面效應，但也有人認為這一概念不過是某些政客為推卸經濟發展不力而創造出來的噱頭 。不丹作為全球最后一個開通電視和網絡的國家長期與世隔絕，所以不丹民眾很難拿自己的生活狀態與外界進行比較 。虔誠信教的不丹人已養成了一種順應天命的理念，盡管他們的生活在外界很多人眼中是比較原始的，然而他們自己卻并不覺得有什么難以接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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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合國的《最不發達國家報告》中不丹長期在列 。不丹的基礎設施幾乎是全球最為落后的，同時不丹在經濟上高度依賴于印度 。2012年一名印度學者在自己的研究報告中指出：不丹約有60%的政府開支都用來從印度進口貨物，不丹企業在印度資本和產品面前幾乎沒任何競爭力 。由于不丹貨幣長期與印度盧比掛鉤，所以不丹在匯率控制上極為乏力 。盡管印度每年都會為不丹提供大量援助，然而這其中90%~95%都以某種形式最終回流到印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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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丹盡管無力與印度正面抗衡，但還是不斷嘗試以迂回的方式爭取相對更多的自主權 。1949年的《永久和平與友好條約》簽訂后的相當一段時間內不丹甚至無法直接和除印度以外的國家開展經濟交流 。直到1960年印度政府才允許不丹和一家瑞典企業合建造紙廠，同年印度同意不丹邀請法國專家到不丹提供醫療服務 。1962年的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中不丹對印度軍隊利用不丹領土展開軍事行動表達了不滿 。這是不丹領導層首次公開表達對印度的不滿情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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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不丹尋求獨立自主權的步伐開始加快：1969年不丹發行了自己的貨幣扎努姆 。盡管扎努姆要與印度盧比掛鉤，但不丹畢竟開始擁有自己的貨幣 。這時在外交上接受印度“指導”的不丹甚至都沒自己的外交部，然而就在發行貨幣的第二年不丹終于成立了自己的外交部 。盡管不丹在與誰建交、出訪哪國這些問題上仍需要印度批準，但畢竟獲得了比以前相對更高的外交自主權 。1971年不丹正式成為聯合國會員國 。1978年不丹駐新德里使節團更名為不丹皇家大使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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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9月時任不丹國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公開表示：“印度對不丹的外交指導權不再具有強制性” 。此后不丹打開了外交新局面：不僅與南亞地區的尼泊爾、孟加拉國、馬爾代夫建立了外交關系 ， 還把大使館開到了比利時、科威特等國 。2007年不丹與印度簽訂了新的《友好合作條約》以取代1949年的條約 。新條約中刪除了“不丹必須在外交上接受印度指導”這一條款 ， 同時首次允許不丹獨自從第三方國家進口武器 。至此不丹與印度的關系在形式上與其他國與國之間的正常關系已無較大差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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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不丹與印度的關系在形式上似乎已完全正常化，然而實際上不丹仍受到印度的控制 。在未來相當一段時間內不丹都不可能把印度的影響力完全驅逐出去，印度也絕不會允許不丹這么做 。盡管不丹受印度控制的基本事實并未出現本質性變化，然而不丹受印度控制的程度總體上是呈下降趨勢的 。同樣長期被印度壓制的尼泊爾如今已在忍無可忍的狀態下奮起反抗印度的地區霸權主義，那么隨著印度對不丹的控制力被逐漸削弱之后未來的不丹似乎也不是不可能進一步調整與印度的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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