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要有耐心 。”沈雁南一次一次地對自己說,一直到晚上,仍然沒有人愿意給他一份工作,一口飯吃 。泉州的大部分街道留下了他的足跡 。
“算了,還是回家吧!”車站是回不去了,他坐在公園的一個亭子里,饑餓像惡魔摧殘著他的意志 , “媽媽,我該怎么辦?”盡管在這個沒有冬天的地方,他仍然感受到秋的寒意 。
他把衣服蓋在身上,在涼亭里躺下 。月色如水 , 在這個外表熱情似火,卻冰冷如鐵的城市里,那種種承諾 , 讓他一步一步迷失,初來的躊躇滿志被現實一點一點擊垮 。
回,沒有錢,回不去;留,沒有錢,留不了 。他思來想去,枕著清冷的月光 , 難以入睡 。第二天,他被汽車的喇叭聲,行人的說話聲吵醒 。
公園里已經來了不少晨練的人,踢踢腿、彎彎腰、做操的,打太極的、唱小曲的,斗蛐蛐的等各種各樣的聲響吵醒 。他起來被水泡過的車還能用嗎,收拾好東西要離開 。他覺得頭暈的很,又躺了一會兒 。不行 , 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工做,要不然真的就得死在陌生的城市了 。
中午,他不知走到額哪里,只覺得兩眼滿是金光,他在一戶人家門口 , 聽到里面有叮叮當當的聲音,他上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敲門,他聽到了開門聲,人倒在地上……
“唐大哥,這兩天我心里老師急躁不安,雁南會不會出啥事?”
“再等等看 , 如果這封信到,還沒有孩子的消息,我們就一起去找 。”老唐看著她,“雁南臨走時 , 他請我好好照顧你的下半生 , 蘭花,你給不給我這個機會?”老唐結結巴巴說完,連紅得像大紅布 。煤油燈芯發出嗶啵嗶啵地聲音 。
“唐哥,我現在腿這樣,和你在一起,只會給你增加麻煩 。”蘭花說,“我一天學堂沒進過 , 還有三個娃,將來肯定會成為你的負擔 。”
“我不怕 。以前因為你有家庭,我不能那么做 。現在你是一個人 , 我也是一個人 。”老唐說著,在床前慢慢跪了下來,“我不是有錢人被水泡過的車還能用嗎,但是我有一雙手 , 盡我所能 , 給你和孩子一個家 。”老唐的頭越來越近,蘭花只能聽見自己的急促的呼吸聲 。
陽光從窗子里飄進來,“感謝上天把你送給了我 。”老唐摟著懷里的女人 。
“如果不是你這么多年的照顧,那還有我 。余生,我和孩子陪你一起走 。”陽光在溫柔的海里游蕩 , 兩只鳥在溫柔的海里,飛翔飛翔 。
一陣敲門上,把他們驚醒 。
“老唐,會不會是三娃回來了?快去開門!”蘭花坐起來 , 催著老唐 。
老唐一骨碌爬起來,穿著大褲衩往外跑 。門口,站著一個胳膊上扎著白布條的人,原來是沈平母親去世 , 來報信的親戚 。桂花趕緊收拾一下,跟著走 。老唐不放心 , 也一起跟著來 。
三奶奶是夜里走的,沈平和方方在迎接前來吊喪的人 。蘭花把雁南的事情和沈凱說了,希望沈凱去找雁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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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正懷有身孕 , 她正在準備參加全國高考,我走了 , 家里一灘事情又怎么辦?”蘭花沒有說話,這世上也只有男人的心腸能有這么狠了 。
“世上沒有你這樣的人 。我如果好手好腳,早就去了 。現在不求你 , 我自己去 。”蘭花看著這個曾經同床共枕的人,現在竟然變得這樣無情,她扭頭就走 。水芹跟著過來 。
“媽,大哥,弟弟都不在家,我一個人在這里 , 就是多余的人,我跟你去 。”蘭花看著水芹,十七歲的姑娘已出落得比荷花還要粉嫩美艷 , 這樣的閨女放在家里,她確實不放心 。
【小說:隱入塵煙重現?她雙腿殘疾,男人照顧十年,卻剛成婚就意外】“和媽去找你弟弟!”喪事一共辦了三天,蘭花心急火燎地回去 。老唐讓他們等兩天,他去把工錢算一下,出門在外,步步要錢 。
“媽,如果你不想拖累別人 , 那我們娘倆出去找工作做,我們鎮上就有招工的,不過要有熟人介紹才能進得去,聽說那廠長還是周阿姨的同學,我和爸說過幾次 , 可是她就是不肯幫忙 。”
“你爸爸和我說過這件事,他說村上和你一樣大的一個丫頭上班沒幾天,跟人私奔了,他不想你也這樣 。”
“毛病,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種事?如果你不和唐叔叔在一起,那盡快找工作 , 我們娘倆在一起 。結束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 。”
“老唐人挺好的,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去找你小弟和你大哥之后,我們一起去掙錢,一家人再也不分開 。”蘭花說 。
老唐早上起了大早,自行車一個來回,大約半天就夠 。他囑咐蘭花做好午飯等他 。蘭花叮囑他快去快回,沒曾想,老唐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 。
蘭花過去的時候,老唐已經被打撈出來 , 很多人圍在那兒 。蘭花傻了一般,愣怔了半天,才忽然撲在老唐的身上 , 哭得死去活來 。
“真是好人,這么深的水塘 , 一般人哪有敢下去的,他一個人救了三個孩子 。”原來老唐回來,路過水塘,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攔著他喊救命 。
這是水庫大壩,看到三孩子在里面掙扎,老唐連衣服也沒脫 , 跳下水去 。他一口氣救上來三個,還有最后一個,他已經把孩子快要救到岸邊了 , 精疲力盡的他和那個孩子被一個猛浪沖走,再也沒有上來 。幾艘小船打撈了兩天,最后在三十多里的淺水處才找到 , 他的懷里還死死抱著那個男孩 。
女孩哭著說,放學回來,他們去大壩那兒玩 。追逐打鬧的時候,有一個人失手把男孩推下水,幾人嚇慌,就下水救人 。
蘭花看著老唐,淹死的人一般都是五官變樣 , 人被水泡得腫脹,不成人形 。可是老唐一點也沒有 , 只是像睡著了,那么安詳 , 嘴角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
她把老唐抱在懷里,多少人拉她也不放手 。這個男人 , 無微不至照顧了她接近九年,新婚燕爾,竟然離她而去 。
當殯儀館車子來的時候,她躺在老唐身邊,緊緊摟著,她要和這個男人一起去快樂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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