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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被父親好友困在精神病院15年,我把藥丸藏枕下,計劃出逃

本故事已由作者:眉似煤,授權每天讀點故事app獨家發布,旗下關聯賬號“每天讀點故事”獲得合法轉授權發布,侵權必究 。
1
上官是我在燈塔山療養院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
他很年輕,只有十五歲,是一個愛笑的男孩子 。他有一雙活潑的、清明的、小鹿一般的圓眼 , 笑起來時鼻子皺起,露出兩顆尖尖虎牙,似天然的小獸物,伶俐討喜 。
他是燈塔山療養院里最年輕的病人 , 我與他共享一間病房 , 他睡靠窗那張床 。我們的房間朝南,采光很足,即使在常年陰雨天氣的燈塔山,也能占有足夠的陽光 。
第一眼看見他,他就坐在那張靠窗的床上 , 坐在燈塔山少見的陽光里沖我笑 。他是個可愛的年輕人 , 熱情且快樂 。他用一個擁抱歡迎我,對我說:“嘿,歡迎你來燈塔山 。”
他愛笑,也很愛講話 。年輕人精力旺盛,對新事物總有好奇心,嘰嘰喳喳熱熱鬧鬧,絕不惹人討厭,籠子里的八哥一般,哪怕當作小寵物,他陪在我身邊,也足以排遣寂寞 。
但若要問起他從前的事,家里有什么人,得了什么病,怎么會住進燈塔山療養院,他卻一概推脫自己忘記了 。我想他也許在智能發育上有問題,便不同他計較,照樣去哪里都帶著他 。
如果你也住在精神病院 , 就會明白 , 有上官這樣一個朋友,是多么可貴 。盡管他傻乎乎瘋瘋癲癲的,也總強過一個人孤獨地老死并腐爛在這個地方 。
沒錯,燈塔山是一座精神病院 。本市所有犯下殺人或傷人等重罪的危險病人都關在此地,比普通監獄更戒備森嚴 。一提起它的名號,小孩子都要啼哭到天明 。
現在我的名字叫“22床”,但在住進燈塔山之前,我有一個正經的名字,還有一個體面的身份 。
但這一切,都被一個名叫楊即霖的人徹底毀了 。
我叫賀恭行,今年二十七歲 。父親死后,我繼承了他的基金會,順便也繼承了這座精神病院 。父親還健在的時候 , 楊即霖就是燈塔山精神病院的院長 。他比我年長十余歲,父親故去后,一直對我甚為照顧,待我亦師亦友,十分親近 。
他主張對原燈塔山精神病院進行擴建改制,更名為燈塔山療養院,在原址基礎上另辟新地,建造新住院樓接收新病人——而所有的危險病人被集中在燈塔山后山的舊病院遺址內 。為了防止危險病人脫逃,舊燈塔山精神病院建在懸崖邊上,懸崖下就是波濤洶涌、兇險異常的深海 。
我信任楊即霖 , 在燈塔山擴建過程中賦予他極大的權力 。療養院一落成 , 我就遭到了反噬 。基金會接連出現一系列危機,最后負債累累 , 面臨破產結局 。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楊即霖搞的鬼 , 卻不能不向他求助,任他趁機收走了我手里的股份,把父親留給我的一切據為己有 。表面上看,是他在幫我渡過難關,其實我已被他架空,變得一窮二白、一無所有 。
最后,他宣稱我有精神問題,將我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
我曾把燈塔山里的病人看作一盒子發瘋的老鼠 ,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變成盒子里的瘋老鼠 。一旦被烙上瘋子的標簽,無論我做什么,都會被當作發瘋,這就是變成瘋老鼠的絕望之處 。
但我始終堅信,我不是瘋子 。
那是我住進燈塔山大約兩個個月后的某天清晨,我與其他病人排成一列,從護士手中領取自己需要服用的藥物 。上官排在我前頭,低著頭安安靜靜隨隊伍前進 。
忽然,他扭過頭看我,笑著說:“賀恭行,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今天你吃黃色與紅色的小藥丸!”
他的神情如此歡喜,仿佛排隊領取小紅花的幼稚園小朋友 。我不能怪他,他是個傻子,但我不是,我不會心甘情愿吃那些會讓我變成真正瘋子的藥丸 。
也許是上官天真歡喜的表情刺激到了我,那天我對服藥這件事感到格外排斥 。
很快輪到上官取藥 。他正要開開心心接過屬于自己的紅黃兩色藥丸時,我攔住他,伸手把盛藥的托盤整個掀翻 。
藥片撒了一地,如同各色玻璃彈珠般彈跳 。有人尖叫有人開始笑 , 而我則被壯碩的男護士與警衛當作病發的暴徒,按倒在地 。我一邊叫罵,一邊瘋狂掙扎,所有人都在看我,仿佛看盒子里的一只瘋老鼠 。
或許他們是正常人,我才是瘋子 。
我被一針鎮定劑輕松制服 。癱軟在地 , 我的呼吸與心跳都緩慢平靜下來,我感覺自己像沉入熱水中,四肢從身體上解離,遠遠漂浮開去 。
意識也一起墜落入黑沉水底,最后我看見上官那張充滿憂慮的臉 , 他開口對我說:“賀恭行,你應該吃那些藥,那會使你好起來 。”
不,我永遠不會好了 。
2
因為拒絕服藥,我被當作不聽話的病人,帶去電療室接受懲罰 。
過程自然很痛苦 , 也極其狼狽 。他們把我的四肢用束縛帶綁在床邊,給我嘴里塞了一只壓舌板,防止我咬傷自己的舌頭 。鎮定劑的藥效尚未過去,我在床上無意識地掙扎扭動,好似案板上一條半死不活的臭魚 。
楊即霖居然來看我 。許久不見,他的樣貌沒多大變化 , 添了幾條皺紋 , 鬢邊多了幾縷白發,笑容依舊虛假偽善,令人作嘔 。
他叫我小賀,稱呼一如當年老友,看我的眼神亦是同情夾雜著憐憫,仿佛他不是害我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一般 。
他親自把導電膠涂在我的兩側太陽穴上,將冰涼的電極貼近我的皮膚,嘆口氣對我說:“小賀,你怎么總是不聽話?”
我剛想把壓舌板吐出來,罵他個狗血淋頭 , 有人便打開了治療儀的旋鈕 。
我嗓子里發出的叫喊根本不似我自己的聲音,倒像一頭困在陷阱里的野獸,每一聲都是血淋淋的凄厲悲慘 。
不等他關掉電流,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我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上官 。
他憂愁地盯著我看,一見我醒來,那雙活潑的黑眼珠立馬亮起來 。
“渴不渴?餓不餓?”
他一邊問我,一邊扶我起來 。一雙冰涼冰涼的手,塞了一只同樣冰涼的饅頭到我懷里 。他齜著雪白的牙花子沖我笑,“特意給你留的,這里過了時辰就沒飯吃了 。”
我看了看手里的饅頭 , 又看了看他 。此夜月圓,月光從小小一扇天窗里灑落下來,恰好映亮他漂亮的、潔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面龐 。他對我笑 , 笑是真的,他看起來卻不像個存在于世的真人 。
我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指揮聲帶與舌頭發音,我的神經反射好像有一個光年那樣長 。我遲鈍地張開嘴 , 涎水馬上從口角淌了出來 。我又氣又急,要用手抹嘴,卻發現自己雙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一樣 。
上官柔聲細氣地安慰我:“你不要害怕,過段時間就會恢復了 。”
他取來毛巾給我擦嘴,把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塞進我嘴里 。我無法咀嚼,只能用唾液把饅頭濡濕,一點點咽下去 。
喂完饅頭,上官又倒了半杯熱水讓我喝下 。我覺得舒服些了,好像能開口說話了,結果一張口卻只發出咿咿呀呀無意義的叫喊 。
“沒關系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 , 撫摸小狗似的,目光柔柔地看我,笑說,“睡一覺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
他愛笑,笑起來也很好看 。但我總覺得他熟悉,像從前在夢中見過一般,記憶里留了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真切 。我只覺得他好,再好不過了 , 連他此刻用溫柔又疲倦的目光注視我,當我是條受傷的小狗,我也不感到被冒犯 , 只覺得親切 。
他溫柔的目光 , 與臉上的笑,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別樣的悲涼,使我心頭泛起酸楚 。他怎會用這樣的目光看我?仿佛我是他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彼岸 。
他又摸摸我的腦袋,讓我睡下了 。
當夜無夢,我沒用安眠藥,一覺睡到了天亮 。
仔細想想 , 我就是在那天下定決心,一定要帶上官一起逃出燈塔山精神病院的 。
3
等我恢復得差不多的時候,同楊即霖見了次面 , 地點在他燈塔山的辦公室 。
我印象中,楊即霖并不是精神科醫生,只是一名掛牌的心理醫師 。他能坐到燈塔山院長的位置,完全是因為我父親對他行政工作能力的肯定 。
他煞有介事穿了一套挺括西裝,戴一副斯文的金屬邊眼鏡 , 風度翩翩地站立在辦公桌旁,向我露出偽善的笑容 。
他施舍一把椅子讓我坐下 。我試圖保持鎮定,但一看見他 , 就令我回想起受電擊時那份皮焦肉爛的苦楚,心里留下了陰影 , 不由得瑟縮起來 。
楊即霖坐在辦公桌后面,帶笑看我,“小賀 , 你還好嗎?”
聽他開口說話,我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 “還好,”我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回答道,“上官在照顧我……”
“小賀 , ”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和善 , “你應該知道,在燈塔山 ,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值得信任 。”
他在放屁 。我心想,我就算信任一條狗,都不會信任他 。
楊即霖忽然從桌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我幾乎把頭低到胸前 , 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著 。我無法自如地面對這個能笑著對我施加痛苦的人,而他卻伸出手,摸小狗似的摸了摸我的腦袋,像上官對我做的那樣 。
“小賀,我答應過你父親,替他照顧你,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我沒回答他的話,只蜷縮在椅子里顫抖著 。不知為何,明明上官在照顧我吃飯,這段時間我的體重卻下降得厲害 。楊即霖輕輕松松握住了我的后頸 , 撫摸我頸椎上的棘突,憂慮道:“小賀 , 你太瘦了,應當多吃一些 。”
我感覺自己像被他拎在手里 , 忍不住汗毛倒豎,脊背上都發了冷汗,卻不敢輕舉妄動,否則他馬上會捏斷我的脖子,像殺死街邊的流浪貓狗一樣 。
“你吃藥了嗎?”他繼續問我 。
我點點頭 。
但其實,我一粒藥都沒吃過 。護士發給我的藥,都被我好端端藏在枕頭里 。我不是瘋子 , 我不需要吃他給的藥 。
“你不需要上官 。”楊即霖說,“只要你好好吃藥 , 你一定會好,這樣你就再也不需要上官 。”
他的聲音里藏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抬眼看他,哆哆嗦嗦開口問:“你想對上官做什么?”
“我不會對他做什么 。”他笑笑,“我只要你信任我,我會讓你好起來 。”
“我沒有病 。”我閉上眼睛,絕望地說 。
“你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病 。”楊即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應當相信我,而不是相信他 。”
我是真的沒有病嗎?自從電抽搐治療以后,我越來越無法確定自己是否仍然精神正常了 。
我時常會做噩夢,即使在白天也會出現幻覺 。我總能看見一些血淋淋的場面 。
我想要哭泣,想要大聲叫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樣深刻的悲傷與絕望,哪怕清醒時回想起來,也會忍不住流淚 。
只有上官一直陪在我身邊 , 看我無端地哭泣,他就會伸出手臂,用他年輕的身軀擁抱我,在我耳邊說:“沒關系的,一切都會過去 。”
上官是我生命中全部的慰藉 。
但如果被楊即霖知道上官于我的意義,他一定會不遺余力將上官從我身邊奪走 。
“……你需要一位心理醫師 。”楊即霖繼續說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你所有的秘密都說給我聽 。”
我在心底冷笑,他還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嗎?我已經一無所有,連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了 。
不 , 也許還有一樣東西,是楊即霖沒有得到的——那就是我的服從 。
我恨燈塔山 , 恨它的一切,恨不得它完完整整地覆滅,消失于人間 。如果我當真有機會逃出去,一定會將我在這座精神病院里遭受的所有非人道待遇公之于眾 。
被父親好友困在精神病院15年,我把藥丸藏枕下,計劃出逃 。
而此時此刻 , 我只能裝作疲憊無力,對他點了點頭 。
“好,”我說,“我愿意跟你分享我的秘密 。”
4
上官在房間里等我 。一見我,他便一臉擔憂地迎上來 。
“院長對你說了什么?”他問我 。
“他說,讓我最好不要相信你 。”我盤腿坐上床,看著站在我面前的上官 。他有一顆圓圓的腦袋,被強制剃成了光頭,發茬好似春天地里才發出的麥苗,短青好看,摸起來略刺手 , 舒服極了 。
“那你相信我嗎?”他用憂郁的目光看我 。
我摸著他的腦袋,“上官 , 他說,我不需要你,只有你消失了,我才能好起來 。”
“我不想消失 。”他忽然哽咽起來,張開雙臂抱緊我 , 像抱著一只破布娃娃,“我愿意陪著你,賀恭行 , 我希望一輩子都陪著你 。”
我也緊緊擁抱住他,“我們一起逃跑吧 。”我對他說,“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
逃跑計劃真正實施起來并不容易 。
期間我又被楊即霖召喚過數次 。
如前所言,他居然真的像模像樣給我做起了心理輔導 。他傾聽我敘述煩惱,給予我適當的安慰,甚至用催眠來使我放松 。
每一次從他辦公室歸來 , 我都要做一夜的噩夢,夢里那個血淋淋的場景愈來愈鮮活 。
如果不是為了從他辦公室偷走能打開廚房門與貨梯的鑰匙,我不會順從楊即霖對我的掌控 。他還是要害我 , 我心里清楚,他不會讓我好過 。我怕自己尚未逃出燈塔山,就被他弄得精神失常,再無反抗的能力 。
在燈塔山,只有瘋子才是真正幸福的 。他們或是自言自語,或是伴著頭腦中的音樂跳舞,或是同一個并不存在的人相戀 。他們有自己的世界,身處燈塔山還是別的什么地方 , 并無差別 。自由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于我卻是世間最珍貴不過的東西 。
楊即霖對我的表現似乎很滿意 , 而這也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趁他疏于防范,我偷走了他辦公桌里的鑰匙 。
只要有時間,我就同上官待在角落 , 商議逃跑的時機 。在精神病院這樣一個地方,能找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實在不容易 。留給我們的時間并不多,我必須在楊即霖發現鑰匙遺失之前帶著上官逃跑 。
從運送糧食與蔬菜的貨梯逃走 , 似乎是逃出生天的唯一途徑 。
而促使我下定決心的契機,是劉護士長發現了我藏在枕頭里的藥 。
為此我又被迫接受了一次電抽搐治療 。楊即霖依然站在機器前,居高臨下地冷眼看我 , 聲音里卻帶著遺憾 。
“小賀 , 你為何總是不聽話呢?”他對我說,“看來有必要讓你再也看不見上官了 。”
我嘴里被塞了墊著棉紗的壓舌板,只能發出嗚嗚的慘叫 。不 , 他已經讓我失去了一切,休想連上官也奪走 。
“小賀,你要快些好起來 。燈塔山里埋藏著許多秘密 , 我并不希望你執著于過往,忘記向前看 。”
楊即霖說完,摁下了電流開關 。
這次比上次更痛苦一些,我甚至在痙攣過程中小便失禁 , 像小孩子一樣尿了一床 。鼻腔里充滿了皮膚被電流灼燒后的焦臭味,揮之不去,讓我一整天想起任何食物都直欲作嘔 。
遭受了這樣的痛苦,我一看見在病房里等候我的上官 , 無法說話,眼淚先一步流了出來 。
上官用溫柔而憂郁的目光注視我,說:“賀恭行,我們逃吧 。我會保護你 , 不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
于是逃跑的時機 , 就定在第二天晚餐后的自由活動時間 。
臺風自海上而來,那是狂風暴雨、天昏地暗的一夜 。從早上開始便停了電,燈塔山里的發電機僅夠維持一半房間亮燈,另一半則完全陷入黑暗 。
我行動仍有些不便,借上衛生間之名離席時,護士長派了一位男護士跟著 。我在衛生間里趁機敲暈了他,扒下他的衣服給自己換上,再把他拖進廁所隔間里藏好 。
等我出來,上官已經在門口等我 。他抓起我的手,帶我沿著走廊快步走 。托臺風與停電的福,我們無需特意躲藏也不會被人發現 。一路有驚無險,我們順利到達了廚房門口 。
我熟悉燈塔山療養院的布局,知道貨梯就在廚房東北角暴力傾向是精神病嗎,儲藏室后面,平時只允許后勤人員出入 , 方便采購物資 。為防止病人逃跑或偷竊刀具 , 非飯點時間廚房與貨梯都上了鎖 。要到達貨梯 , 必須要拿到廚房與儲藏室的鑰匙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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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從楊即霖辦公室里偷出來的這一把,正是能打開燈塔山所有門的萬能鑰匙 。
廚房斷了電 , 黑漆漆一片 。我本以為這個時候,不會有人待在廚房 , 卻沒想到剛一闖進去,就被人發現了 。
我拉著上官迅速躲在灶臺后,而那人站在儲藏室門口,身形畏縮,沖我與上官的方向顫著聲高喊:“誰在那里?!”
他一開口,我就認得了——那是一個患躁狂癥的病人,姓胡,就住在我與上官對門房間,剛進來不過一個月,就惹了不少事,已經被列為危險病人,馬上要轉入后山的重病患區 。
我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地,或許是為了從儲藏室偷一條面包,或許他與我們一樣,也想趁著這個暴風雨的夜晚逃離燈塔山——無論如何,此時此刻絕不是一個可以同他心平氣和碰面的場合 。
他點燃了打火機 , 向我與上官躲藏的地方走了過來 。上官握緊了我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緊張極了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 , 示意他不必害怕,帶著他輕手輕腳繞過灶臺 , 在黑暗中向儲藏室方向行進 。
快摸到儲藏室門口的時候,上官不小心踩到了粗心的廚師遺落在地板上的餐叉,發出小小一聲尖叫 。那位姓胡的病人立馬警覺,擎著打火機沖了過來 。
火焰跳動,映亮他臉上狂暴的神色 。我把上官護在身后 , 撿起地上的餐叉,正面迎上他 。
他也看見了我的臉 。一瞬間,他忽然驚恐萬狀,見了鬼一般尖叫起來 。
“不要!你別過來!”
打火機從他手里啪嗒落地,他似乎發了病,尖叫著往廚房門口逃去 。
事到如今,我決不能任他大喊大叫著逃跑,把所有人都引來 。我追上去 , 趕在他逃出去之前截住了他,把手里那把餐叉刺進了他的眼球里 。
是上官握住了我染血的手,“快!賀恭行!”他喊,“來不及了!”
我夢游似的跟他穿過儲藏室,走進貨梯里 。馬上要逃出生天了,他看我的眼神卻滿是憂慮 。
“賀恭行,你不要害怕 。”他再一次握緊我的手 , “我們一定能逃出去,我會保護你的 。”
然而我們還未走出貨梯 , 便聽到了警報聲 。在停電的暴風雨夜里,那聲音如響雷一般驚心動魄 。
我們還是被發現了 。
晚了一步,圍墻外四處都有手電筒的光亮 , 警衛的呼喊聲甚至蓋過了風雨聲 。上官拖著我的手,帶我在泥濘中艱難穿行 。雨那樣大,落在我身上連骨頭都砸痛 。我的心在雨水中漸漸冰冷,我想,我寧愿立刻死去 , 也不要再回到燈塔山 。
上官始終沒有松開我的手 。他的掌心是我于冰冷絕望中所能感受到的唯一溫暖 。
我們找不到下山的路,在警衛的圍追堵截之下,只能扭頭往后山跑 。很快,原燈塔山精神病院那幢破舊陰森的老樓,就出現在我面前 。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 只能跟緊上官 , 跑近大門前 。
上官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被雨水淋濕 , 黑亮亮如暗夜星辰 。他目光中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再也不似我記憶中愛笑的上官了,他像一頭蟄伏在我記憶中的猛獸,要撲上來噬咬我,撕碎我 。
我感覺到恐懼,下意識退后一步 。但他抓著我的手,用我熟悉的、屬于上官的活潑語氣對我說:“別怕,賀恭行,我會保護你的 。”
然后,他伸手推開了燈塔山精神病院的大門 。
5
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居然就在我們面前,被輕輕一推,就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
燈塔山精神病院擴建為綜合療養院后,基本將大多數病人都遷到了新址,這里只剩下些危險狂暴的病人 。樓里應當有人 , 但大門關上后 , 將暴風雨都隔絕在外,屋里就寂靜得好似一座地下墓穴 。
上官遞給我一樣東西,我接了,才發現那是之前廚房里那人掉落的打火機 。這里必定也沒有電,只能靠打火機照明 。
我點燃打火機,如豆的一點小小光亮,只能驅走身前的黑暗 。上官不言不語,拖著我的手向前走 。他只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手勁卻大得嚇人 。我試了下 , 根本無力掙脫他的掌控 。
他一直帶著我往最深處的黑暗中走去 。
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 。不知從哪扇門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外面依然風狂雨驟 。天花板濕漉漉的,在往下滴水 , 恰好滴進我的后脖頸里 , 讓我打了個冷戰 。
快走到盡頭時,為了躲避一塊腐爛的地板 , 我往走廊右邊挪了一下,幾乎貼在一扇生銹的鐵門上——不曾想 , 恰在此時 , 那門上的小窗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 一只光裸的、血跡斑斑的細瘦胳膊忽然伸了出來 , 拽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拖到門前 。
打火機又一次掉落在地,但那一瞬間的火光,還是讓我看清門里那人的臉孔——那張臉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卻只剩下兩個可怕的黑洞 。
“你!是你!”
他怪叫著,仿佛用那兩個黑洞做眼睛,看見了我的臉 。
“你回來了!”
說完這一句,他便松了手,退回了屋內 。
我驚魂未定 , 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上官點燃了打火機,讓我看見自己的手,它們不知從哪里沾來新的血液,殷紅一片 。
“賀恭行 。”
上官叫我的名字 。他有一雙圓圓的鹿眼,笑起來黑亮,漂亮極了 。
“我們馬上就到了 。”
他說著,推開了走廊盡頭那間病房的門 。
我內心的恐懼到達了即將崩潰的極點,雙腿卻不由自主走了進去 。
“這間病房里,藏著燈塔山最大的秘密 。”上官對我說道 。
他擎著打火機,照亮了擺在房間正中間的鐵架床 。
房間里每面墻壁都鋪著軟墊,連地板也不例外——想來是為了防止病人自殘 , 可我踩在軟墊上的時候,卻只感覺到眩暈惡心,仿佛能把胸腔里那顆跳動劇烈的心臟從喉嚨里嘔出來 。
上官就站在床前看我,一雙漆黑的眼眸里靜靜跳著兩點火焰,“賀恭行,我們到了 。”他說,“你以后都不必再害怕了 。”
我腳下一軟,跪倒在床前 。我腦子里所有思維記憶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大片空白 。
上官把打火機交給我,蹲下去,一言不發地縮進床底 。我只是瞪大雙眼看他,無法思考也不能回憶 。如今他做任何事,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
他從床板上摳下一本破舊的日記,遞給了我 。他沒有從床底爬出來,只是待在我能看見的暗處,安靜地看著我,仿佛那里才是他的最終歸處 。
我認得這本日記,它的的確確屬于我 。它是我小學畢業時,父親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那年很流行這種帶鎖的日記本 , 我還記得,我得到它那一刻心里的歡喜 。
至于它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 我卻一點都不記得了 。
然而頭腦里有個聲音告訴我 , 日記本的密碼是1122 。
我用顫抖的手指去撥密碼盤,直到輸入最后一個數字 , 日記本啪嗒一聲打開了 。
一張夾在日記本書頁間的老照片滑了出來 。借著打火機的燈光 , 我能看清,那上面有四個人,分別是我的父親、母親,還有我自己——而被當時只有十二歲的我緊緊擁抱的男孩子,赫然就是上官 。
我把照片翻轉,背后有一行字,我認得,那是我上小學時幼稚如狗爬一般的字體 。
年幼的我,在照片背后寫道:我們一家人,攝于11月22日,上官十五歲生日 。
“你全都想起來了嗎?”
背后傳來了楊即霖的聲音 。
我嚇了一跳 , 立馬躲進了床底 。黑暗中 , 上官冰冷的手從背后纏上來,將我緊緊擁抱 。
“別怕,賀恭行 。”他輕輕在我耳邊說,“我會保護你 。”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會發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
楊即霖走到床前,蹲下來,撿起了我丟下的打火機 。他用手撐住床沿,低頭往床底看 , 眼鏡片映出兩點瘋狂舞動的火焰 。他額發被雨水濡濕,在暗夜中看來,那也仿佛冰涼的血液 。
他沖我笑起來 , 說:“原來你在這里啊 。”
6
“原來你在這里啊 。”
父親的笑臉漸漸出現在我視野里 。他臉頰上沾著一塊鮮紅的血跡 , 眼鏡片反映著懾人的冷光 。他手里握著一把同樣沾著鮮血的斧頭 。他剛剛殺死了媽媽,現在要來殺我和上官了 。
我想起來了,那是11月22日,上官十五歲生日那一天 。
那也是一個停電的暴風雨夜 。
吹熄生日蛋糕蠟燭的那一刻 , 黑暗侵襲了我整個世界 。
發狂的父親殺死了母親,拖著染血的斧頭,在屋子里四處搜尋我與上官 。
上官帶著年幼的我躲進床底 。他用冰冷的雙臂,從背后將我緊緊擁抱,輕聲在我耳邊說:“別怕 , 賀恭行 , 我會保護你 。”
我嚇壞了 , 只知道哭 。上官不得不死死捂住我的嘴,卻還是被父親發現了 。
“來,賀恭行,到爸爸這里來 。”
我只能抱著腦袋尖叫起來 。
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 抑或整個世界都瘋了?
千鈞一發之際,上官把我推向身后,讓自己被父親拖了出去 。
“賀恭行!快跑!”
我聽見他在沖我大喊 , 聽見利刃切入肉體、斬斷骨骼那令人齒寒的聲響 。
我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鮮紅 。我從床底爬出來,一面尖叫 , 一面發瘋般地跑 。
父親向我舉起了斧頭 。那一瞬間 , 他眼里竟有點點淚光 。
“我們一家人,要好好的 。”
他臉上是真誠的、幸福的微笑 。
他讓手里的斧頭落了下來 。
7
“上官救了你 。”
病房里的燈亮了 , 一瞬間猶如白晝 。
楊即霖顯然是從風雨中追趕來的,整個人都濕透了,顯得狼狽不堪,卻比衣冠楚楚時看起來真實多了 。他摘下眼鏡用手指擦拭著 , 站在床前對我說:“當時他還剩一口氣,奮起一擊,殺死了你父親 , 保護了你,自己卻命喪黃泉 。”
“親眼看著一家人慘死在面前,對你來說那打擊太大 。事實上,你那時候就已經瘋了 。十五年前,你住進了燈塔山精神病院,成為了燈塔山最年輕的病人 。”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也是燈塔山最危險、最具有暴力傾向的病人 。”
“你父親是極有名的精神科醫生,一手創辦了燈塔山精神病院 。他在心理精神領域是當之無愧的前輩,是我崇敬的教授與老師 。”楊即霖深深嘆了口氣 , “可惜,燈塔山似乎是一個受詛咒的地方 。他把一生心血耗盡于此,自身亦遭受反噬,最后發了狂,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與孩子 。”
“上官是你同母異父的兄長 , 跟隨你母親改嫁到你們家里 。你們關系極親密,幾乎每日都黏在一起,比親兄弟更親 。他會在你父親發狂時,不惜殞命也要保護你,足以證明他有多愛你這個弟弟 。”
“你也同樣深愛他 , 對嗎?不然也不會在瘋了之后,還幻想他時時刻刻都陪在你身邊 。”
不,不是這樣的 。上官不是我幻想出來的,我能觸摸到他,我能感覺到他,我能看見他的笑 。他怎么會死了呢?怎么會是我幻想出來的呢?
我急切地捧住上官的手 。他的手那樣冰涼 , 可的的確確是真實存在的呀 。
“賀恭行,你別怕,我會保護你 。”
這是他最后對我說的話 。
他抱緊我,微笑著看我 。他笑起來那樣明亮,那般好看 。他應當活潑開朗,朝氣蓬勃暴力傾向是精神病嗎,對往后漫長人生依然心懷希望,燦爛一如一株新鮮的向日葵 。
他還有往后漫長的人生沒能走完,怎么可以撇下我,一個人先死了呢?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我感到懷里空了 , 才從床底爬了出來 。我四肢僵硬,如一具行尸走肉,站到了楊即霖面前 。我還活著,還在呼吸,但我卻覺得,自己已經死去很久很久了 。
“你到底是誰?”我開口,用艱澀的聲音問楊即霖,“你不是燈塔山療養院的院長嗎?”
“我當然不是院長,那不過是你幻想中的角色罷了 。”他搖搖頭,回答,“我是你的心理醫師,你父親是我的老師,我想我有責任照顧你 。當年你的病情還沒有這樣重,我一直主張心理疏導配合藥物治療,可以使你走出陰影 。可在你十五歲那年,你的病情忽然惡化 。你暴起傷人,弄傷了另一位病人的眼睛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你能看見你的哥哥上官,并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
“你很聰明 , 太聰明了 。你自學過心理學,所以連主治醫生都能騙過 。這十八年間,你總共試圖逃跑三十六次 。有四次你傷害了病院的工作人員,偷走船只逃了出去 。每一次,你都會給自己編造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你認為自己沒有瘋,只是無辜被困精神病院,為了逃出去,殺人傷人都是被迫的 。”
“這里是我的房間 。”我環顧四周,“精神病院的院長發瘋殺死一家三口人,他的兒子也發了瘋變成危險的病人 , 這就是燈塔山最大的秘密?”
楊即霖面色凝重地看著我 。我哈哈大笑起來,把自己笑出了眼淚 。
“一個月前 , 你表現出恢復的跡象 。我請求你的主治醫生,將你從后山帶出來,搬到前面的療養院 。我認為輕松的環境能加快你的病情好轉,結果你也看到了,我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你不僅抗拒吃藥,連正常的電抽搐療法都對你無用 。你還是能看見上官,你還是準備逃跑,并殘忍地殺死了一個無辜的病人 。”
他的語氣幾乎是憤怒的,到最后,卻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賀恭行,我對你沒辦法了 , 看來,你必須一輩子住在這里了 。”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往門外走去 。
“賀恭行!快跑!”
我耳邊忽然響起上官的聲音 。
于是我跳起來,往門口沖去,但還是晚了一步,那扇鐵門就在我面前關閉了 。
病房里的燈啪嗒一聲滅了,整個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
8
上官是我在燈塔山精神病院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他與我住在燈塔山最深處的病房里 。
房間里有一張床,還有一扇天窗 。陽光雨露 , 星辰月亮,外面的世界就承載在這扇小小的天窗里 。
但我總對上官說:“總有一天,我們會逃出燈塔山精神病院 。”
上官把我的手指攥進他冰涼的手心里,沖我笑起來 。
“賀恭行,”他喊我的名字,對我說,“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_原題為:《心理醫師:幻想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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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被父親好友困在精神病院15年,我把藥丸藏枕下,計劃出逃】本文到此結束 , 希望對大家有所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