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始標題是：大孫子開學在即 ， 小孫子病床等救命 ， 兒子去世后 ， 老人跪著過日子

“你說我該怎么辦？”王德貴扭臉問我 ， 他雙眼布滿血絲 ， 愁苦使額頭擰起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 身上的T恤幾乎已經洗到透明 ， 下擺有兩塊深色污漬 ， 像兩個黑洞 ， 隨著他身體擺動的幅度 ， 忽隱忽現 。

一邊是老家馬上要開學的小孫子王相源 ， 一邊是因為白血病在北京住院的大孫子王相鑫 ， 這個66歲的老人 ， 此刻站在北京西站的購票廳里 ， 進退兩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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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鑫因急性髓系白血病3月份來到北京 ， 已經在醫院住了半年多 ， 因為鼻竇炎感染 ， 一直無法進倉移植 。

三年時間 ， 戶口本上6口人變成了3口

[水滴籌]大孫子開學在即，小孫子病床等救命，兒子去世后，老人跪著過日子。距離湖北省十堰市60多公里的高廟村 ， 王德貴的房子在東頭 ， 已經空置了半年 ， 門口雜草叢生 。

雖然自小家境貧賽 ， 父親早逝 ， 但王德貴從初中畢業開始就想盡辦法打工掙錢 ， 結婚后更是馬不停蹄忙了很多年 ， 直到女兒出嫁 ， 兒子娶了媳婦 ， 接著又生了兩個大胖孫子 。 日子固然清貧 ， 卻過得有滋有味 ， 和和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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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貴老家的房子已經空置了半年 ， 門口雜草叢生

可幸福只是冒了冒頭 ， 就在2010年打住了 。

57歲的王德貴打工時從三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下來 ， 膝蓋粉碎性骨折 。 在家養傷期間 ， 老伴又查出得了肺結核 ， 轉年就去世了 。

2011年下半年 ， 打工的兒子王濤在從工地回出租屋的路上 ， 被小轎車撞倒 ， 大腦受傷 ， 昏迷不醒 。

生活似乎突然脫了軌 ， 變成了家 ， 醫院 ， 醫院 ， 醫院……盡管做了很大努力 ， 2012年3月 ， 兒子還是離開了 。

一切都開始失去秩序 ， 老人常常拿著兒子的身份證發呆 ， 因為那上面有孩子唯一的照片；脾氣也越來越古怪 ， 失去兩位至愛親人 ， 讓他的情緒很不穩定 。

發生多次沖突后 ， 兒媳婦不堪重負 ， 再次出門打工 。 那時 ， 孫子王相鑫三歲 ， 而相源只有一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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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王濤生前沒留下一張照片 ， 只有這張身份證照 。

戶口本上從六口人變成三個 ， 只用了短短三年 。

大孫子確診白血病 ， 老人捂著臉蹲在醫院門口嚎啕大哭

王德貴骨折恢復得并不好 ， 他沒有了工作能力 ， 又要照顧兩個孫子 ， 只能靠以前攢的錢和兒子交通事故的賠償金維生 。

老人在門前開了一小片地 ， 種了點菜 ， 他和孩子很長一段時間飯桌上只有蘿卜、白菜和南瓜 。

相源年紀小 ， 鬧著要吃肉的時候 ， 王德貴總是這樣安慰他：“過年就有肉吃啦 。 ”

為了免費食宿 ， 王相鑫四年級時轉到了60公里外的一所愛心小學 ， 開始一個人獨立生活 ， 因為沒錢 ， 他周末都住在學校 ， 只在長假才會回家 。

媽媽黃卿霞在十堰市里打工 ， 已經重新組織了家庭 ， 會時不時買點生活用品送到學校 。 不過相鑫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和媽媽相處 ， 他還記得 ， 弟弟哇哇大哭著喊“媽媽”時 ， 爺爺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樣子 ， 母愛已經離他們很遠了 。

2018年底 ， 相鑫嘴里反復長潰瘍 ， 疼得無法吞咽食物 ， 還時常流鼻血 ， 王德貴和女兒帶著相鑫從縣里到市里 ， 做了無數檢查 ， 最終在十堰東風總醫院被確診為急性髓系白血病-M2 。

知道病情的那一刻 ， 王德貴一下子老了十歲 。 他捂著臉蹲在醫院門口嚎啕大哭 。 相鑫只是個11歲的孩子 ， 他才上五年級 ， 應該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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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日子多難 ， 王德貴都一定要給孩子治病

白血病對于相鑫來說 ， 只是個遙遠的稱謂 ， 可不停輾轉于各大醫院 ， 卻讓他產生了莫名的恐懼 。

“我咋得了這號病？”他追著爺爺問 ， “爺爺你要給我治 ， 我還想上學呢 。 ”

王德貴每次聽到這句話 ， 就覺得心里苦得都溢出來了 ， 孩子難受 ， 他更難受 。 四處磕頭東拼西湊的十萬元 ， 幾次化療就迅速見底 。 可無論如何 ， 孩子的病也得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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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怎么就這么難呢？

相鑫要準備移植了 ， 只好把媽媽叫到北京陪護

黃卿霞走得很憋屈 。

她理解老人失去兒子的痛苦 ， 可她心里又何嘗好受呢？

2018年的3月 ， 十堰陰雨連綿 ， 除了傷心 ， 黃卿霞還面臨著更大的問題：家里已經失去了經濟來源 ， 兩個孩子嗷嗷待哺 。 可老人脾氣很差 ， 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

3個月后 ， 在完全找不到解決辦法的情況下 ， 她只得留下兩個孩子 ， 出門打工 。

不久后 ， 她再婚 ， 和現在的丈夫在市里開了個小飯店 ， 艱難維生 。 其實在離開一年后 ， 她曾回家想帶走兩個孩子 ， 但孩子爺爺認為她養活自己都有困難 ， 怕孩子遭罪 ， 沒有同意 。 而新家庭確實也面臨著巨大的生活壓力 ， 尤其在生了女兒之后 。

經濟原因一點一點撕裂著他們的聯系 ， 撕裂了這個并不完整的家 。

2018年年底 ， 得知相鑫生病之后 ， 她情緒幾乎崩潰 。 這不是電視里才會有的病嗎？怎么落在自己孩子身上 。 她無法給出什么經濟援助 ， 只好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 直到王德貴決定帶相鑫去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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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貴怕拖延了相鑫的治療時間 。 一咬牙拿著能借到的所有錢直奔北京 ， 2019年春節一過 ， 這一老一小就住進了北京航天中心醫院 。

日子過得很艱苦 ， 醫院里別的病人至少有兩個家人照顧 ， 可相鑫只有爺爺一個 。 但爺倆都心存希望 ， 只要能進倉移植 ， 一切就會向好的方向發展了 。 甚至在6月份 ， 相鑫還打電話叫來了媽媽 ， 因為原定7月要移植 ， 陪護必須得兩個人 。

已經很久沒有交集的三個人 ， 終于又生活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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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血病不是不治之癥 ， 可是家里是真的沒有錢了

相鑫的治療到現在已經花了近30萬 ， 如果要進倉移植 ， 醫院說需要至少先交35萬的押金 。 王德貴撕破老臉四處求借 ， 加上醫療報銷才只湊到15萬 ， 連一半都不夠 。

相鑫整個夏天鼻子都在感染 ， 時不時發低燒 ， 進倉時間遙遙無期 。 老人幾乎已經被拖到絕望了 ， 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 一想起這些就淚流滿面 ， “我答應了孫子要給他治病 ， 現在孩子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 我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 我對不起他啊 ， 為啥不讓我這個糟老頭子先走 ， 非留下我受這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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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西站糾結了兩個小時之后 ， 老人最終買了9點52分的站票 ， 他得先站近20個小時回到1400公里之外的十堰 ， 再乘坐三個小時公交車才能到家 。

此時的航天中心醫院8樓32室 ， 相鑫正在熟睡 ， 醒來后 ， 他將開始做術前檢查 ， 準備第二天的鼻竇炎手術 ， 然后才有可能進倉移植 。

媽媽黃卿霞靠在窗口 ， 木木的看著遠處泛黃的樹葉 ， 北京的秋天正在悄悄來臨 ， 她穿著的那件輕薄無袖衫 ， 已經明顯不合時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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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貴家只是中國農村抱有無限希望卻又不斷陷入焦灼的白血病家庭中的一個 ， 近年來 ， 隨著農村白血病患兒數量激增 ， 許多家庭都在陷入困境 。

據中國紅十字基金會和中國青年政治學院青少年研究院聯合發布的《中國貧困白血病兒童生存狀況調查報告 》指出 ， 有62.6%需要骨髓移植治療的孩子因無法承受昂貴費用而放棄手術 。

調查中患兒樣本數1229個 ， 其中75.14%來自農村 ， 有 97.1%的人接受了化療 ， 但是在需要進行造血干細胞移植的患兒中 ， 只有30.8%的孩子完成了移植手術 。

白血病已非不治之癥 ， 通過化療、造血干細胞移植等方式 ， 80%~90% 可以緩解 ， 60%~70%可以治愈 。 然而 ， 治療周期長 ， 一般需要2~3年；治療費用高 ， 一般需要10~30 萬 ， 骨髓移植費用更是高達30萬~100萬 ， 都成為持續治療的巨大阻力 。

圖片來源：感光計劃@十八灰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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