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中故人是指 故人入我夢( 二 )


杜甫做這個夢的時間,比《天末懷李白》要早,他也在秦州,因為僻遠,消息阻隔,當時還不知道李白在半年前已經遇赦 。也許是心靈感應,就像他在詩中寫:“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李白知道他一直在憂慮自己,所以特來夢中告知 。果然沒幾天,杜甫就聽到放還的消息 。
“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誰都會被這樣的詩句擊中,因為它說出了普世的真理 。死別,無論什么聲音,華彩的,凄厲的,全都嘎然而止,只剩下沉默,永久的沉默 。生別,也許還不死心,還抱有相見或重來的希望,天時人事卻日漸渺茫,希望之虛妄如同絕望,而畢竟人還活著,所以絕望之虛妄又如希望,如此糾結,怎能不常惻惻?
“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李白被流放夜郎,即今貴州省桐梓縣境內,當時所有人聽到“夜郎”這個詞,已如同李白即將赴死,仿佛他已經提前從世上被抹去 。南方山林濕熱蒸郁之氣,就是瘴氣,瘴氣致人生病,就叫“瘴疬” 。漢代賈誼為長沙王太傅,有鵩飛入房舍,這種鳥很像貓頭鷹,讓他感到很不祥 。賈誼于是做《鵩鳥賦》,開頭敘其心跡:“誼即以謫居長沙,長沙卑濕,誼自傷悼,以為壽不得長” 。古代凡謫居南方的北方人,對瘴氣都很畏懼,因此更加深了流放的悲劇心理 。
李白長流夜郎,已經快一年,不知是死是生?逐客無消息,沒有消息有時就是消息,在擔憂的人看來,更像是沉沉的壞消息 ?!肮嗜巳胛覊?,明我長相憶”,這兩句多么善解人意,不說我夢見你,卻說是你主動來夢里慰我相憶 。詩至此都是敘寫夢前,下面入夢 。
“恐非平生魂,路遠不可測 。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 ?!眽糁邢嘁姫q驚,恐非平生魂,杜甫懷疑李白已死,不然道路險遠,何以得來?魂來魂返,楓林關塞,一青一黑,陰森森的荒野,不像在人間 ?!熬裨诹_網,何以有羽翼?”夢中不知是夢,乃自驚疑,問李白沒有羽翼,何以脫出羅網?
未及答,夢醒 。天還沒亮,屋梁上滿是月光,似乎還看得見李白在那片光里 ?!奥湓聺M屋梁,猶疑照顏色”,實際還是在寫夢,夢尚未走遠,在落月的映照中依稀流連 。宋代胡仔在《苕溪漁隱叢話》中,評“落月滿屋梁,猶疑照顏色”,說若是細細體會,此二句比丹青畫像更能傳李白英爽之神,百世之下,想見其風采 。
這兩句并非空泛的浪漫,相反,是比現實更底蘊的真實 。相信但凡做過類似的夢,乍醒都有同樣的體驗,醒是醒了,感覺那個你還在夢中,夢也沒有立刻幻滅,而是漸稀漸薄,沒入月光中,遁至窗簾后,附在墻壁上 。有時夢會被鳥鳴啄走,有的則會留下,一直在那里,只是不被看見,只要你回想,即刻就能被召喚出來 。
“水深波浪闊,無使蛟龍得”,杜甫深知李白處境險惡,恐怕他遭遇不測,此時雖是醒后,也仍是對“猶疑照顏色”的李白之魂諄諄告誡 。
這首詩寫的是懷李白嗎?是憶李白嗎?懷和憶都是醒時的意識活動,詩里寫的分明是夢,所以叫《夢李白》 。你也許會說做夢是因為日有所思,但其實夢比我們了解的遠為神秘,基本仍屬于一片未知的領域 。莊周夢蝶,虛幻早已不是問題,真也是幻,幻也是真 。這樣的夢境,正如明代鐘惺、譚元春在《唐詩歸》中所說:“無一字不真,無一字不幻” 。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中故人是指  故人入我夢

文章插圖
清 蘇六朋《太白醉酒圖》
03
月光似水憶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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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從弟南齋玩月憶山陰崔少府》
(唐)王昌齡
高臥南齋時,開帷月初吐 。
清輝澹水木,演漾在窗戶 。
苒苒幾盈虛,澄澄變今古 。
美人清江畔,是夜越吟苦 。
千里共如何,微風吹蘭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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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雖曰“同從弟南齋玩月”,詩卻不關從弟什么事,“玩月”是關鍵詞 。什么是玩月?若不求甚解,可會意為賞月 ?!百p”本身就帶有玩的意思,但我們應知,完全相同的一個意思,祖先絕不會造出兩個詞,對于相近的意思,既造出兩個詞,它們的意思肯定有所差異 。“玩”是什么意思?我們今天通常所說的玩,比如小孩子一起玩,以前不叫“玩”,現在很多方言里也不叫“玩”,叫“耍” ?!巴妗钡谋玖x在《說文》中釋為“弄也”,從玉,以手弄之的意思,后引申為玩賞、玩耍、戲弄、玩味等義項 。這里的玩月,比賞月更多了揣摩的味道 。
一陣風,一個夢,一天好月,都好像冥冥中的信使,讓我們不期而遇 。也許是月色,也許是寂寞,也許我憶你,是因為感覺你在憶我 。誰知道月是什么,風是什么,誰知道你我又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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